[原创] ―― 蒲 公 英
蒲公英
有谁见过我的眼泪,它像如血般的玫瑰,微微凋谢,在它最美的时刻。
――题记
母亲在我十四岁那年离开了我,看着那白布盖住我最熟悉的面孔时,我扑了上去,掀开它,医生又盖了上去,我又一次掀开,这样反复着,最后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我却一滴泪都没有流,直直地看着,父亲狠狠地打着我,硬拉我跪在那具冰冷的尸体面前,背上火烫般的痛,可我还是未流泪。因为我总觉得母亲是去了另外一个城市,离我并不远,随时都可以回来,回来看我,尽管她后来一直都未回来。
“苦命的孩子。”奶奶在墙角叹着气。我回过头冲着奶奶抿了抿嘴。奶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叹气说我是个苦命的孩子,我是个相信宿命的人,对于奶奶的话总保持沉默,或作我习惯的表情,抿嘴。在母亲离开后的日子中,我开始用种花,养小动物来打发时间,我家那个不大的庭院中被我种满了茉莉和兰花。我喜欢那两种花,喜欢它们像我一样的孤寂和沉静,香气也是那么清谈。父亲很放心地把我交给了那些花,他每月回家时总会看着那些花发呆,过一会说:“种些花儿也好,种些花儿也好-------”虽不大懂父亲的话,但习惯了孤单的我,生活也简单起来,每天就听听课,浇浇花,睡睡觉,发发呆。发呆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在院中坐着父亲的摇椅看着那些花,摇啊摇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我却想不起来。那段寂寞的时间我忘记了哭和笑的感觉,奶奶说我从小就不会哭,别人欺负了我,我顶多喊两句,回家也从来不说,我想或许也是因为如此奶奶才会说我是个苦命的孩子。
这样寂寞的日子过了一年后,我恋爱了,是个算不上漂亮但很干净的男孩。我们很简单地喜欢着对方,就像我的生活一样,他每天陪我浇花,陪我发呆,一直都很安静,有时他也会说我是个苦命的孩子。他怕我一个人时寂寞,便在院中给我架了个秋千,晴日的下午他会让那秋千把我带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又忽然地落下到他身边,匆匆地划过又猛地升起,那时的我并未预感到什么,只知道只有到他身边时我才可以感到安全,长那么大第一次感到自己那么得渴望有安全感,他说只有在我荡秋千时才可以看到我脸上真正的表情,而不是一贯的抿嘴。我很幸福地看着他。
一个很闷的午后,他陪我浇完花,轻轻地拉我的手去街上游荡,我沿着花坛边的台阶摇摇晃晃地走着,他不近不远地跟着我,距离把握的刚刚好,我们停在一个十字路口,他让我等他一下,他要去取个东西,我抿了抿嘴。不知那算不算是笑,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看着他向路对面走去,我抬头看着刺眼的太阳,好白,像我有时候的思绪,我又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咔吱”一声很响车声,我回过神,看见路对面一辆车下有一大滩血,他和一大把百合躺在那血中,血把他的白衬衣和白花瓣染成了红色,让人看了有点眩晕。我猛地过身狠命地往回跑,不在多看那边一眼,很快很快地跑着,回到院中就坐在秋千上狠命地荡,可怎么也找不回有他在的安全感,我依然用力地荡着。很闷的天终于下雨了,从来没有过的大雨,在秋千沙锅内看着院中的花被风雨摧残着,任它们那样受着摆弄。我渐渐停了下来,走到那些花面前,无力地跪了下来,任风和雨吹打着我。
有人为我遮住了雨,我回过头,是奶奶。看着她心痛的脸,我猛地一下子抱住了奶奶大声地哭了,很彻底地,我以为我都忘记了,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母亲的容颜,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其实我只是不愿去想,不愿去触及。把它藏在心深处,爱,直至成伤。
奶奶抚摸着我的头“哭命的孩子。”这次,我信了。
我病了,在病的那几天中,父亲说我母亲以前也喜欢茉莉和兰花。
对了,我忘了说一句,我叫蒲公英,一种很苦命的植物。
[ 本帖最后由 精灵的世界 于 2005-12-18 17:39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