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爱情徒有虚名
她是我在网络里找到的第七个情人。
今夜又是独自一人,一杯冷咖啡一台笔记本将陪我度过寂寞长夜。已经是午夜时分,聊天室里却还是人声鼎沸,看来这个世界上寂寞的人还真的不少。
我双手在键盘上厮杀,让一串串虚伪的语言投入到那个虚拟的空间以博得每一个人欢心。
我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她。
她静悄悄地在角落里讲述着她的心情故事,大段大段的文字引不来丝毫的关注。这里有太多寂寞的人,如此抒发自己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新鲜感。
我心血来潮,冲向前对她说:“我来安慰你。”
似乎她也很感动,没有人对她作出这么快的回应。
几句话下来,我发现她言语保守而且被动,顿时幻想她是一个酸涩的小妹妹,于是顿起坏意,讲了几个不荤不素的段子。
或许是我言词过于轻薄,她很快发来了信息:“我不是你这种年龄的男人想的那种酸涩小女生,大可不必发些这类的文字过来。”
我有些汗颜,有些唐突的惊讶。
估计在她的脑海里我被勾划成一个满脸猥亵表情的大叔。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一脸鄙夷的看着屏幕。
我仓促地回复她:“不好意思,我也不是那种年龄的男人,我今年不过20。”
这回轮到她发呆不语了。
她说:“滚滚长江东逝水。”
我接:“万里长城万里长。”
暗号呼应,我们一见钟情。从此花前月下,相敬如宾。
她说:“今生今世,你就是我唯一要找的人。”
我漠然一笑,告诉她:“今生今世我非你不娶。”
网络里的爱情,不需要真心只要求另类。
于是在零点三十二分,我们共结连理,至此不渝。
在虚拟的网络里,她是寂寞副产品,我是爱情催化剂。
第二次见面依然是在聊天室,她叫尘缘未了,我叫优良品种。
我调侃,问她:“还有什么事让你久久流连现世,不肯削发为尼?”
她反驳我:“你又为什么自称优良品种?难道是基因突变,负负得正?”
我大笑,并不生气,和她侃侃而谈。
言谈举止间发现她有一点点的保守,一点点的被动。
几句话下来我开始隐隐感到玄机,一切都似乎是轻车熟路,如同是隔了一层面纱,若隐若现。
我问:“你可否寂寞?”
她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而寂寞。”
滚滚长江东逝水。
万里长城万里长。
我就知道你的优良品种里包含着爱情的催化剂。
我也知道你的未了尘缘里全都是寂寞的副产品。
我们大笑,第一次偷情就被对方抓了个正着儿。
于是之后的每一次登陆,我依然做回我的爱情催化剂,她依旧还是寂寞副产品。我们如漆似胶,恩爱如初。
她说:“遇见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
我笑言:“你的人生不过是还未到三分之一,你的前途堪虞。”
她问:“为什么你总是让人感觉玩世不恭?”
我说:“人生本是一场戏,何必计较太多。你是如此的锱铢必较,可知得到真相后的失望?”
我们每天相见,渐渐竟成为一种默契。
她会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聊天室里和我谈情说爱,而我在寂静得的房间里会对着发光的屏幕哈哈大笑。
网络里的情人,似真实又虚幻,既稳定又漂浮。
她问:“你喜欢我么?”
我回答得很干脆:“当然,毋庸置疑。”
她说:“你缺乏诚意,你总是对我不坦白。”
我反问:“什么是坦白?对你清楚交待我的姓名身高体重电话就是所谓的坦白?
她说:“我真得不懂你。”
懂不懂不要紧,在网络上没有人知道和自己聊天的是不是一条会打字的狗。
我打了个哈欠,和她说再见。
巧合让人相信缘分,而缘分却是如此的妙不可言。
事实上我知道她是谁,她和我住在同一层楼。上次在电梯里我听见她兴奋的和她的朋友说着网络里的爱情催化剂,我在一边静静地听着,然后细细的打量她。
我试问她:“你为什么要叫寂寞副产品?”
她反问我:“你为什么叫爱情催化剂?”
“因为在网络,所有的爱情都是一触即发,所需要的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催化,捅破那层薄到不能再薄的羞涩和顾忌。你看,我们的爱情,从开始相识到相恋不过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却足以抵挡别人花费一半的人生得来的幸福。催化的爱情,只有快感,没有责任。简单快捷,省时省力。”
我一字一句的打给她,她却发来几个恼怒的头像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嘲笑她,和一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人结为夫妇的人是没有资格来否定我的爱情哲学。
她开始了沉默。
突然我有些后悔,或许我不该太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于是我岔开话题,和她重新开始我们的蜜语甜言。
我们的感情进步神速,我们如火如荼,真假难辨。
一天我去倒垃圾,经过她门口时,看见一个高大的男孩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一边还在飞快地撕着什么,嘴中还念念有词。男孩郎眉剑目,与她的眉清目秀倒也是相得益彰。估计是她目前的男友。
老旧的电梯带着轰鸣声把一脸怒气的男孩送下了楼,我放下手中的垃圾,把他丢在垃圾桶边上的那团纸捡了起来。打开一看,原来上面打印着寂寞副产品和爱情催化剂的聊天纪录。我耸耸肩把它丢进垃圾桶。
原来是东窗事发,我对此深表同情,却也是无能为力。
那天夜里我们依旧聊天,不过她显得是相当的心不在焉。我毛遂自荐地为她诊断,告诉她,胡思乱想便是失恋的一大忌,请放松心情,明天的事还是明天再考虑。
她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失恋了?”
我说:“有我在你面前你都不为所动,不是失恋还有什么?”
她有些不甘心反驳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事业,我可是女强人哦。”
我笑得很开心然后告诉她:“那就恭喜了,女人如果为了事业而烦恼,那么只会有两种可能,一是一飞冲天把众男性统统踩在脚下,另一种就是跌得很惨,乖乖的收敛自己等着嫁为人妇。”
她说:“那你觉得我是一飞冲天,还是嫁为怨妇?”
我想了一下告诉她:“算了,不如好好的和他到个歉,不然你八成全军覆没。”
她大惊:“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所有事?”
我笑:“我是一只鬼,现在正躲在你的背后监视你。”
她说:“我好怕呀。”却没有半点诚意。
第二天,在电梯里我看见她挽那个男孩的胳膊,旁若无人的亲密如斯。
我在他们后面站着,抬头看着电梯上一个个划过的数字,然后无意间她的视线瞟了过来。
我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分别看向别处,我们的眼睛里都没有温度。
之后一切又都错开。
我在网上和她依旧是打得火热的情人。
只不过她是并不寂寞的寂寞副产品,而我只不过是没有爱情的催化剂。
我向她抱怨生活为形式所逼,猛烈得如狼似虎。
她向我倾诉青春的不堪老去,痛苦得恋恋红尘。
我们的对话无病呻吟,我们却乐此不疲。
她说:“如果爱情是婚姻的坟墓,那么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还渴望结婚?”
我说:“人生其实原本就是一场骗局,只有到死的那一天才得到解脱。”
她问:“那照你这么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笑笑回答:“活着无非是为了用痛苦证明快乐。”
她说:“我觉得我快无法呼吸了。”
我说:“其实鱼也在担心有一天会被水淹死。”
她说:“我觉得你有一点点地改变。”
我说:“其实只是你的眼光变的不同。”
“呵呵,难道说改变的是我自己?”
“这个很有可能,没有人真正了解自己。”
“呵呵,你真有意思。”
“你现在是渐渐明白了,”我说,“其实你听不懂我的话时就开始证明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意味着什么?”
“感情就如同在操场跑步,随着时间的积累,我们始终都要再次回到起点,重新开始下一圈的旅程。”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结束了?”
“我只是说一切不可强求。”
“你今晚真得很奇怪。”
“也许吧。”我笑笑不去理会。
下班回来时又在电梯里看到了那个男孩,他兴奋得满脸通红,我看见他手上那枚硕大的戒指,明白他想要的他终于得到了。
他终于得到了她的心,她终于放弃了她最重视的事业,进入了他下半生的生活。可是他不知道,她在网络里不过是吐一大堆苦水的寂寞副产品,并且她是如此的害怕婚姻。
他突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们互相对视,不过一秒钟我们又各自看向别处,我们的眼睛里同样没有温度。
“我要结婚了。”她说,“是现实中的。”
“恭喜恭喜,此乃人生一大喜事,从此开始新生。”
“难道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么?”她看起来相当的困惑。
“为什么不?难道你不爱他?”
“这倒不是。”她很犹豫,“我们是第一次的恋人,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顺理成章的就到了这一步。”
听起来太平凡,看起来太普通,以至于我无以评判。
只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以后不会很轻易的再往上见到寂寞副产品。
因为她已经开始失去自由。
下次见到她时会是一种什么状态?深闺怨妇还是幸福小女人?
不得而知。
她问我:“我们聊了这么久,你有没有一点真得喜欢我?”
“有。”我回答得很干脆,“不过就像是这网络的虚构,不过是一时的幻象而已。”
然后,我向她告别,不等她回复就下了线。
我的爱情已经结束,我重新换了聊天室,开始搜寻我的下一个目标。
我看见寂寞女孩在网上留言:如果上天赐给她一个孤独男孩,那么她愿意为这个男孩苦守一辈子。
为了验证她的承诺,我在那一夜就叫做孤独男孩。
孤独男孩告诉寂寞女孩,自从你遇见了孤独男孩,你就不会再独自承担寂寞。
寂寞女孩告诉孤独男孩,当寂寞遇到孤独,寂寞将不再寂寞,孤独也不会孤独。
我们一见如故,共结连理。
于是在所有在场人的见证下,孤独男孩和寂寞女孩在凌晨一点十七分步入婚姻的殿堂,从此相敬如宾,只死不渝。
这是网络里的爱情,我们只需要另类,不需要真心。
有时爱情无非徒有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