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月光洒下,映照着四周,我看得越来越清楚,不错,正是前几天我不小心闯入,而后来又遍寻不见的那个山谷。眼前晃动的又高又长的东西,正是高过人头的野草,而潮湿腥气的味道,正是这个山谷所特有的味道。”
<br> “我无法接受推开宿舍门,进来的却是一个山谷这样的事实。脑子转了半天,怀疑自己又在做恶梦,拧了拧大腿,一阵剧痛告诉我,这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回身看看,刚才进来的门已经消失不见,身前身后,全是高过人头的野草。半夜的山风从谷中吹过,野草时伏时起,拍打着我的身体。”
<br> “我害怕地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开始下意识地寻找那条小路。此时谷中月光微弱,而记忆又不够确切,我只能毫无目的地瞎走。一边走,我一边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马上我就能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生活去。而我的身体,一直止不住地发抖。”
<br> “走了不知有多久,依然找不到路,一股绝望涌上心头,这时的我已经濒临崩溃。但是,最害怕的还是发生了---拨开一处野草,眼前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上,赫然正是那个被我踢倒墓碑的坟墓和那个小庙。”
<br> “这里似乎有人来过,现场有些凌乱,小庙已经不在原位,而是有些歪斜,离原来的地方有两三步远。更加奇怪的是,那块木制的墓碑此时摆在了这个一人高的小庙里,而那个狰狞的雕像,却插在了坟墓上,那个被我踢开的洞口。”
<br> “月光下这个场景,真是显得诡异无比。我怔怔地看着,可能是害怕过了头,居然身体不再哆嗦。转身想离开这里,可双腿象钉在了地上,一步也挪不开。”
<br> “突然头顶一个响亮的霹雳炸开!我两腿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四周一片哗哗的雨声。终于我大声哭泣起来,莫名的愤怒直冲心头,我仰头向上空大吼: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在这里!我不过是无意冒犯,究竟要让我怎么做!”
<br> “我不知道自己是喊给谁听的,只觉得这么吼出来,压抑多天的心情仿佛得到了宣泄,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猛地站起,咬着牙向坟墓上踹去,踹了几脚,看起来只是一个土包的坟墓居然相当结实,震得我脚底发疼。我又向小庙踹去,小庙竟似长在地里一般,坟丝不动。我心中不由一惊,那么这个小庙是谁挪开的?”
<br> “这时雨声中,一个声音在旁边跟我说了一句话:砸吧,砸吧,砸了你就解脱了。”
<br> “我忙向四周看去,但除了野草藤蔓,依旧半个人影也看不见。我说是谁在说话?却没有回应。我又问道:砸什么?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砸吧,你自己选择。”
<br> “这次我终于听清,这个声音竟是从我心中传出来的。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br> “仿佛着了魔一般,我瞪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明白了我可以砸什么:是这个木制的墓碑和这个雕像!那个声音又说:你只能选择一个。砸吧,砸了你就解脱了。”
<br> “我看到那个雕像狰狞的脸孔,一股强烈的烦恶涌上心头。没有犹豫,我搬起脚下的大石,上前几步,狠狠向雕像砸了下去,这时又是一个惊雷,电光石火中,我看到雕像应石而碎,更看到一抹鲜血,从雕像中溅了出来,喷到了我身上。然后我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br> “再醒过来,我已经躺在宿舍的地板上,窗外阳光明媚,四周一切如故,仿佛又是一场梦。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疼痛无比。这时我看到了自己的鞋子和裤脚,只见上面沾满了草汁泥土,我才明白夜里经历的一切原来是真的,不是梦。”
<br> “换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在我的小腹,有了这个奇怪的图案。这,就是这个图案的来历。”
<br> 小六说到这里,又深深地闭起眼睛,长叹一声,躺了下去。而我也被他的叙述所震憾,好久说不出话来。
<br> 沉默许久,我问他:“那,后来呢?”
<br> 小六躺在那里,闭着眼睛答道:“后来我不敢再在学校呆下去,当天就回家了。在家里一直呆到暑假结束,才回到学校上课。奇怪的事情再没有发生,每天夜里也都睡得很好。”可能刚才的叙述太耗精力,此时小六看起来疲惫不堪。
<br> 我又问:“那这个图案呢?”
<br> “这个图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出现在我的身上。开始我还以为是那个雕像溅出来的血喷在我身上形成的图案,但我察看过那天穿的那身衣裤,除了泥土和草屑外,什么都没有,于是否定了这个想法。再后来我又去找了几次那个山谷,但除了迷路,什么结果都没有。”
<br> 我想了一会儿,问他:“那个声音,为什么要你选择?如果你当时砸的不是那个雕像,而是那个木碑,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br> 小六摇摇头,说:“不知道。这十年来,我经常想这个问题,就是如果我当时选择那个木碑,也许不会出现这个图案,所以我经常后悔。那件事发生后,为了忘记此事,我每天更加刻苦,拼命地学习,拼命地不让脑海中有一丝空余去想这事。但每次洗澡,一看到身体上这个图案,我就会被击垮。这种滋味,不是身处其中,是无法体会的。”
<br>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又问:“那你身体还有别的异常表现吗?”
<br> “没有了,除了这个图案。但是,这个图案本身有变化。”
<br> “什么变化?”
<br> “开始的几年,它在我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后来,它偶尔会发烫,严重的时候好象有人用火钳灸烤我的皮肤一般。幸好它只是烫几秒钟,我还能忍受。但它发烫的时间却不固定,有时在半夜,有时在白天,每次都会烫得我忍不住叫出来!如果在半夜还好说,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睡,叫得再大声,也只是我一个人惊醒。但是在白天,我忍不住叫出声的时候,研究所的同事们会惊奇地看着我。你能想象那有多尴尬吗?”
<br> 我不知怎么回答,没有说话。
<br> 小六又继续说道:“这样的事在白天发生了几次,我便学会了忍住不叫。但要命的是,它发烫越来越频繁,以前是一年会发生几次,而近半年来,却是一个月便发烫几次!我真害怕,怕哪天我无法忍受,会发狂大叫,甚至变疯!”
<br> 说到这里,小六已经坐了起来,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惊恐和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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