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楼记
觉楼位于觉楼街中段东侧,在我开始记事的时候,觉楼已经成为了一幢普通的民居。觉楼为三层西式建筑,在它即将被拆毁的时候,我用相机最后为它拍摄了一张相片。相片洗出来后,觉楼已经不在了,几年时间过去了,相片也快找不到了。
觉楼系民国十九年(公元1930年)由当时的沙市商会为纪念北伐战争的胜利而集资兴建,当年觉楼建在古沙市城西门之上,显得分外高耸,堪称沙市的一处名胜。作为全市的高标,恐怕觉楼上的视野要比与之相毗邻的望江楼有过之而无不及,“危楼高耸出层霄,俯瞰泯江水一条”,“寒山背郭笳声动,夕照当樽塔影摇”的诗境恐怕可以轻易领略。
我所就读的初中曾经是五显庙与黄州会馆的所在,于是我在老城深处度过了我的初中四年,中午闲暇时候,总爱漫步于古老的大街小巷。那些古老的青石街巷与那些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衰微的深宅大院,让少年时代的我一直怀揣着一个古典的梦:“将这些古老的城区好好的维护,好好的修补,花去很小的代价,换来一片看得见摸得着的文化的古老。”可惜,沙市的现代化建设在盲目中失却了文化的根基,让八零年后的我们,眼睁睁的看着,骨络肌体尚存、大体保存完好的老城区被各种社会力量损毁殆尽。
文物古迹最大的特点在于不具备“可逆性”,一旦损毁,永远无法恢复。有时候,我在心底自觉不自觉的盘算,到底是把老城区开发成房地产赚的钱多呢,还是把老城区开发旅游业赚的钱多呢?其实一座城市的老城区承载着一座城市的灵魂与文化。一旦灵魂没了,便有如行尸走肉,一旦文化没有了,便失去了其固有的核心竞争力,所以一座城市的灵魂与文化是无价的,我们的老城区承载着这些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软实力。
初中的时候去觉楼,那是一幢普通的民居,回想起记忆中的画面,几株藤蔓、几盆盆花,映入我眼帘,少年的我、初中的我,感受到的是生活的优雅情趣与心灵美的熏陶。那一日我没有轻易的走进午后的觉楼,本以为来日方长。
最后一次来觉楼,只剩下了断壁残垣。与好友从窗子跳入硕果仅存的觉楼一楼的房间,里面考究的木质门窗与地板依旧完好。觉楼地下藏有一个地道,那一日,我与好友带着口罩,借着微弱的烛光与手电,拾阶而下,我们的胆大让我们看到了觉楼地道的宽大与工整,恐怕我们隐约的记忆已经成为觉楼地道最后的见证。
觉楼连同觉楼所矗立的高大巍峨的城隍庙已经一同消逝在了历史的尘埃里,也许世人已在不经意间忘记了觉楼,但我们不应忘记觉楼对我们的呼唤。“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觉楼仍旧在用它的名字呼唤着民众的觉醒。纵观觉楼与沙市共存的七十余年,我看到的并不是沙市民众在文化上的觉醒,恰恰是文化的沉沦。
[ 本帖最后由 生命美如斯 于 2008-7-8 09:34 AM 编辑 ]